第20章(2 / 3)
“王上有令,只与荀子相谈。”侍卫话语毫不留情,眼神却忍不住频频落在嬴政脸上。
殿内,秦王嬴稷已端坐于席上。
荀况稳步上前,依礼正要开口拜见。然而,当他抬眸,目光落在王座之上嬴稷的面容时愣住了。
纵然是见惯风云的当世大贤,荀况的思维也在那一瞬出现了短暂空白。
像。太像了。不是泛泛相似,而是一看就觉得有血缘关系的相似。
荀况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。电光石火间,无数念头碎片般掠过脑海:赵政执意要入宫……他对秦国的关注……他那沉稳心性乃至掌控欲……还有,他姓赵。
赵。秦赵同源,嬴姓赵氏。
倘若赵政不是他自称的十六岁,而是十八岁,还能与秦王在燕为质的时间对上。燕国又与齐临近,墨家弟子喜欢四处走动,在燕收养一个孤儿也非不可能……
一个荒谬却又似乎能串联起所有线索的猜测,如惊雷般在他心中炸响。
“孤早闻荀子贤名,今日得见,幸甚。”嬴稷见荀况一时未语,主动开口,语气爽朗,礼贤下士。
荀况猛然回神,压下心中惊涛,面上恢复温雅沉静,深深一揖:“外臣荀况,拜见秦王。”
礼仪周全,无可挑剔。
然而,他的余光却难以控制地,再次飞快地扫过嬴稷。
难怪赵政千方百计要入宫,莫非他真正的目的是来寻亲?荀况心中百味杂陈。
嬴稷与荀况的交谈,起初尚算融洽。嬴稷问及天下大势、治国之道,荀况亦引经据典,阐述其“隆礼重法”、“性恶需化”的主张,言辞恳切,寄望能对这位秦王有所感化。
然而,随着谈话深入,嬴稷眼中的兴味却渐渐淡了下去。那些关于仁政、王道的论述,在嬴稷看来,不如一条律令、一份军功来得实在。
“荀子高论,令寡人获益良多。”嬴稷最后客套地结束了谈话,语气已恢复了初时的疏淡,“母后亦素闻先生贤名,已在甘泉宫相候。先生可前往一晤。”
这已是送客之意。
荀况何等敏锐,自然听出了嬴稷言辞下的冷淡与未尽之意。他心中暗叹,知此行在秦王这里恐难有实质收获,但面上依旧从容,行礼告退。
前往甘泉宫的路上,荀况几次侧目看向嬴政。
……真是越看越像。
荀况嘴唇微动,想要说些什么安慰或开导的话,可话到嘴边,又觉无论说什么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最终,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拍了拍嬴政的胳膊。
被莫名怜悯的嬴政一头雾水。
二人行至甘泉宫。宣太后并未在正殿接见,而是在一处临水的清幽小亭中。亭外碧波微漾,垂柳依依,两名宫女正执长柄羽扇,为倚在锦榻上的年长妇人轻轻扇风。
宣太后年约六旬,比嬴政跟在范雎身边所见年轻许多。
荀况上前依礼相见。宣太后的目光却并未第一时间落在荀况身上,而是落在了跟在荀况身后三步外的嬴政身上。
但仅仅是一瞬。宣太后很快便收回了目光,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瞥,转而含笑对荀况道:“荀子远来辛苦。坐。”
接下来的谈话,与章台宫相差无几。宣太后对荀况的学说礼貌地表示了兴趣,但问及的多是务实之策,对儒家那套理念兴趣寥寥。
秦国自商鞅变法后国力日盛,靠的是严刑峻法、奖励耕战,实打实的强兵富国之道。荀况的学说在她听来,固然有些道理,但于当前急欲东出争霸的秦国而言,并非急需。
荀况心中了然,知此行在秦国恐难有作为,便也歇了深谈之心,准备辞行。
宣太后却忽然开口留下了嬴政:“穰侯对儒家学说十分感兴趣,他在侧殿等候荀子……荀子这位高徒颇合我眼缘,不妨暂留在我这。”
宣太后目送荀况的身影消失,这才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亭中伫立的嬴政身上。
“坐。”她指指荀况方才的坐席。
嬴政依言上前端坐,沉静迎视。
“多大了?”
“一十有六。”
“十六……”宣太后微微颔首,“叫什么?何方人氏?家中还有何人?”
嬴政一一作答,将“赵政”的身世来历清晰简洁道来。墨家遗孤,父母早逝,与荀子同行入秦。
宣太后听着,偶尔追问细节。
就在宣太后似乎又要开口追问更深入的细节时,嬴政适时地抬起头,声音平稳地打断道:“太后垂询,政不敢不尽言。然政此番随荀子先生入秦,实另有一事,关乎秦国社稷,欲禀于太后。”
“哦?”宣太后眉梢微挑,来了些兴趣,身体向后微微靠了靠。
“何事?说来听听。”她同时挥了挥手,侍立在亭外不远处的两名贴身宫女会意,无声地敛衽退开,直到听不见亭中对话的距离。
“燕国已与赵国暗中结盟,厉兵秣马,不日将共击齐国,欲行瓜分。”嬴政一开口就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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