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章(1 / 3)
赵偲此刻已是六神无主, 被嬴政一番连吓带骂,完全将其当作了主心骨。见嬴政态度强硬,他不敢再有丝毫迟疑, 哆嗦着手, 从腰间解下一枚温润的玉鱼, 颤巍巍地递了过去。在大宋, 金鱼袋、银鱼袋是官员标识,而这亲王方可佩戴的玉鱼, 便是赵偲身份的最高信物。
嬴政毫不客气,接过玉鱼揣入怀中,当即转身, 牵了匹马便冲出了越王府。
汴京的夜市依然灯火辉煌,人声鼎沸, 沿街叫卖声、丝竹管弦声不绝于耳。然而, 此刻的嬴政心中,再无半分初来时感慨这繁华盛世的心思,只剩下冰冷与讽刺。国富而兵弱,与待宰肥猪何异?
他想起自己进入这个世界前,刚刚将匈奴打得抱头鼠窜,单于要献上手下大部落首领的头颅求和, 大秦的兵马将逼得匈奴与月氏仓皇西逃。即便是汉末那些不成器的诸侯,诸如袁绍、公孙瓒之流, 都尚且能把外族打得落花流水。而这大宋……竟能无用至此!
他冷着脸, 策马穿行在依旧太平的街市, 心中只有一片凛冽。
李纲的府邸在城西一处僻静的巷子里,与张邦昌那带园林水榭的豪宅相比,寒酸得不像话, 只是一个普通的二进小院。嬴政站在那不起眼的黑漆木门前,心中瞬间知道了李纲被排挤的原因。在这汴京城,房价高昂,一个不贪不占的太常少卿,光靠俸禄,也就只能住这样的地方了。
“世人皆浊,唯君独清啊。”嬴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,让有能力的臣子过得如此贫穷,这大宋的现任皇帝,的确是个废物。嬴政随即上前,敲响了后院那扇略显单薄的小门。
开门的是一个老仆,问明来意后,将嬴政引至书房。李纲正在灯下读书,见深夜有客,且气度不凡,面露诧异。
嬴政也不多言,直接亮出那枚温润的玉鱼,表明身份:“在下越王府幕僚。金兵两路南下,前锋恐已过太原。枢密院惧上迁怒,隐匿不报,官家尚蒙鼓中。事急矣,请李公速入宫面圣!”
他心中已打好腹稿,准备应对李纲诸如“越王为何不自陈”、“消息来源是否可靠”等诘问,甚至如何利用赵偲的胆怯与李纲的刚直达成目的,也已思虑周全。
李纲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嬴政的预料。
这位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,在看清那枚象征着亲王身份的玉鱼,听完嬴政寥寥数语后,先是愣了一瞬,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。随即,他“砰”地一掌重重拍在书案上,震得笔架上的毛笔弹起,一方砚台也挪了位置。他脸色瞬间涨红,须发似乎都因愤怒而微微张动,勃然怒道:“竖子误国!安敢如此!”
李纲甚至没有追问任何细节,没有要求核实嬴政身份的真假,没有质疑消息的准确性。
他怒骂一声,便猛地转身冲进了内室。不过片刻,他已胡乱套好那身代表四品官的绯色公服,一边手忙脚乱地将乌纱帽扣在头上,一边就大步流星地往外冲,口中犹自怒骂不止,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清晰:“国之将倾,犹自欺瞒!尸位素餐,奸佞当道,误我大宋!误我大宋啊!”
他就这样将深夜前来报信、手持亲王信物的嬴政,独自丢在了自家这间书房里,甚至连一句客套话都未曾留下。
嬴政站在空荡荡的书房中央,听着那怒骂声和急促的脚步声迅速远去,消失在夜色里,一时间竟有些无言。
这段时间,他看惯了宋朝官员的弯弯绕绕,一个个心思比蜂窝还多,忽然遇上李纲这般一根筋的直臣,反倒有些不适应。这行事风格,这般不计后果、不管退路的刚直暴烈……怎么有点似曾相识?
他晃了晃头,甩开那荒谬的联想。好歹是科举出身的文官,总不至于像白起那个纯武将一样单纯。
见目的已达,嬴政不再停留。他瞥了一眼桌案上摊开的书卷,心安理得把玉鱼往袖中一揣,悄然离开了李纲府邸。
回到越王府时,已是半夜三更。赵偲还未安寝,在书房中焦急地来回踱步,一见嬴政回来,立刻迎上:“如何?”
“李纲已连夜入宫。”嬴政声音几乎没有起伏。
赵偲闻言,长舒一口气,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一半,这才觉得腿脚有些发软,瘫坐在椅子上。嬴政并未取出那枚玉鱼归还,赵偲似乎也忘了这茬,或许是觉得信物已留在了李纲处,又或许,他压根没意识到这贴身信物的重要性。一个连军情紧急都反应不过来的亲王,自然不会去想这些细节。
“殿下,”嬴政看着他惊魂未定的样子,给出了下一个指令,“接下来几日,还需您多往枢密院、兵部走动,设法探听确实军情战报。”
对付蠢货,直接给他下命令比苦口婆心陈明利害要更方便。
赵偲见嬴政面色冷峻,下意识地便连连点头:“本王明日便去,定会留心。”
直到嬴政行礼退出书房,赵偲独自坐在灯下,过了好半晌,才猛地回过神来,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。
等等,我才是亲王,他不过是我府中一个幕僚啊?
为何我竟要听他的吩咐行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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