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不下山(1 / 3)
不下山
身边太安静了, 安静得丹增刚才明明能听到呼吸和心跳的。
一颗心脏在腔子里孤独地撞,等高山的天隐入夜色,热闹也被彻底剥落了。丹增已经和这份孤独、安静相处了很多年, 相处到它们在他的身上留下存在感。
山上的天太大了,偶尔也会让他恐慌和空虚。他也会渴望不一样的声音、渴望数不尽的灯点燃、渴望热闹填满。但他同时也清楚,自己是鱼,高山是水,他熟悉的水一直都是这样, 它们是自然的,不随个人的意志力改变。
丹增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太多, 他能压下情窦初开对索朗的注视, 应该也能压下内心对喧哗的隐秘渴望。这不是别人的功课, 是自己的,每个人都有今生今世必须面对的课题,完成一场圆满的修行。
纯粹的高原里连风都纯粹, 丹增有时都会觉得手机很碍眼, 手机可能都不该出现在这里。他可以,从小就可以, 卓玛和诺布出生之前家里的安静就是他人生的底色, 为什么这会儿就不行?
但是当唐弈戈的声音出现,他也发现有些事情早已烂熟于心。
“你听见了么?”唐弈戈在另一边, 听到的是丹增的呼吸和风声。
风声比他想象中要大,韧性十足,要穿过手机的听筒和信号吹到首都。
丹增的思绪沉入了一片虚无的境界, 他居然什么都想不到了,也想不起来了。什么情绪都没有,但又不觉得茫然。回忆就在这一刻彻底攻占了他的意识, 猛然间,那双手就抚在他后背的凹陷里,紧紧掐住,而面前就是永不熄灭的灯火。指腹反复摩挲,他也在反复体验中濒临极境。
“丹增顿珠,你是听不见了么?”唐弈戈问。如果让他给丹增顿珠的脑门上写个字,他一定要用永不褪色的马克笔写上一个“拙劣”。
拙劣的手段,拙劣到离谱的暗示。从他“逃回”川西的路线开始就没聪明过,星海无数次地暗示需不需要干涉,漏洞百出的路线、无限延长的值机以及北京拥堵的环路,每一个拐点都让唐弈戈一目了然。
真正想逃走的人才不会这样走。
这是留在丹增潜意识里的呼号,无论是他留下女士手镯,还是冰箱里那一整排等待发现的药,都是如出一辙的声音。
现在耳边还得不到回答,唐弈戈索性换了一种方式:“回去才几天,你的民宿就出了这么多事?”
丹增的瞳仁几乎要缩成一个针尖,攥手机的力度也大了许多。那些原本以为消化的情绪周而复始卷土重来,他好像又一次坐回了那天的电脑面前,手指哆哆嗦嗦地敲着键帽,要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个一清二楚。
不管有没有人相信,他都要讲出来的。恶评如潮又能怎么办?没有人能代替他,他顶起的云起的天,云起的屋檐在他的肩膀上。第二天他还要若无其事去忙,面对佛祖也静不下心。他抓瞎一样,忙着,瞎忙,就希望一切都是噩梦赶紧过去,大不了以后再也不在这里进行煨桑仪式。
“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不用你亲自去对线?”唐弈戈恨不得把他的脑袋当一个黑色的木鱼来敲。
本身他就被牙疼折磨,看了云起官方账号的所谓“澄清”,牙确实不疼了,直接疼到太阳穴里。那文风和手笔一瞧就是丹增亲力亲为,这么大的一个民宿,就不知道花点钱找个公关公司?就算没有公关公司,也不用一条一条去解释。人家看得就是一个笑话,谁真的关注你们到底烧了多少的青稞米和糍粑面?
丹增忽然觉得腮帮很麻。
“你可真有本事啊,几千条恶评是不是每一条都自己手动道歉?”唐弈戈顿了顿,“好,我们不说这个,那个什么鹰的男人又是怎么回事?你认不认识?”
丹增两腮的麻痹开始加重,这样的麻痹开始侵蚀他的牙周,在一条条抽去他的牙神经。
“你还想怎么解释?今晚发澄清么?说你们只有一面之缘,还是说单纯误会?”唐弈戈的头疼又变成了牙疼,咚咚咚震着他的上牙膛,发炎的水平位阻生智齿牵连出下半张脸的钝痛。
旁边,阿旺紧张兮兮地看着老板,被吓得瞪圆了黑眼珠。这是他头一次见到丹增老板这样子,老板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人,出尘入化,清澈纯美,和他们不一样的。自己跟着阿妈和阿爸跑山,云起的牦牛难产,生下来之后没了呼吸,阿妈和阿爸说煮到热水里恢复体温,丹增二话不说就照办。
尸白色的牦牛鼻子,丹增对着嘴给它吹气,给它念经,用手掌舀水往小牛身上泼洒,缓缓给它洗干净胎衣。那一天丹增的白色藏服上蹭了很多血和羊水。
那样的人,怎么会咧着嘴要哭不哭呢?阿旺琢磨了半天才琢磨明白,这样的表情只在小孩子脸上才有。
全世界的声音都集中到长方体手机里,唐弈戈刚要再开口,终于听到沉默的另一边发出了一声很容易被忽视的“咔哒”。
那“咔哒”的动静,免去了之间千言万语的铺垫。
那是咬牙太紧才会出现的磨牙声,咬到上下牙掰都掰不开,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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