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倒钩(1 / 3)

倒钩

嘴唇比他想象中软。

舌头又比想象中硬。

唐弈戈首先被切割的是嗅觉。沉郁的矿物和藏香的残留从丹增的唇尖到了他的鼻腔里。他不熟悉, 舌尖卷起的像是唐卡上的一道云纹。实际上是丹增顿珠的嘴角,是人真实的皮肤。

是嘴唇。唐弈戈感觉到下颚线不自主在绷紧,两人的衣衫狼狈地贴住各自主人, 皮肤藏入他们因喘息而起伏的颈窝脉搏。是牙齿。胸膛抵住胸膛,穿着衣服的时候有过,没穿衣服的时候更有过。

嘴唇撞上嘴唇,他们还没有过。

紧抿的薄唇不是吻,像撕咬。牙尖磕碰唇瓣, 尖锐的刺痛让两个人同时僵硬。就这样发生了。

我们没有感情,我们不接吻。

唐弈戈没忘记这句话, 丹增顿珠也没忘记。他们做过的每一次爱都不接吻, 都会主动避开。接吻对他们来说太深入, 比性行为更可怕,扎入对方心窝的通道并不是下半身,而是口腔。通往灵魂的交处也不是体液, 而是唾液。

接吻是带着倒钩的性行为, 深深勾进了他们的肉里。让他们疼,也让他们惧。

呼吸都彻底乱了, 没有谁比谁更乱套。从未有过的接触混杂着他们生疏又不可一世的执着, 刺穿了他们的骨髓,同时在他们的身体里放一把高烧, 烧到头脑空白。舌头怎么剐蹭对方的上颚,热流就怎么剐蹭他们的脊椎。直到把彼此的骨髓都刮干净,再换一套, 换成对方的。

噗通、噗通、噗通。

震动的心跳清晰撞击,仿佛有一双手在拍打他们的心房,震得肋骨共鸣。他们都同时体察到相同的绝望, 混着北京的空气和神山的风,淌进了他们的触碰中。

近在咫尺的眼睛是命运专门为他们量身定做的深渊,赌他们会往下跳,赌他们会沉沦。

丹增忽然一阵生疼,就是不知道疼在什么地方。他在唐弈戈的脸上逡巡,像一个频频回望来时路的迷路人。他能感觉到唐弈戈的吻技很生疏,这种体验太奇特了,毕竟他全身上下所有的体验和本事都是唐弈戈教的。唯独在这件事上,丹增发现他不会了。

没有任何章法的入侵,丹增也不会。他被唐弈戈强硬地撬开,从此就再也合拢不上。微张的湿润嘴唇是他的,长驱直入的舌头是唐弈戈的,舌尖挑动又是他的,舔舐扫荡又是唐弈戈的,他们用嘴唇去覆盖两人从未抵达过的领域。性方面的游刃有余和冲动大胆已经抛弃了他们,唐弈戈只是知道自己要亲他,而且立即就亲了他。

他想亲吻他。

他想亲吻丹增顿珠。

然而丹增的震惊和顺从只维持了几秒,他体内沉睡的某种情绪被这个亲吻唤醒了,被唐弈戈的唇舌传递来的疯狂吓坏了。他开始剧烈地挣扎,两只手被唐弈戈反扣在后腰,手腕拼了命往外抽。抽不出来,丹增仍旧不肯放弃,试图继续往后仰,往后藏,好避开唐弈戈的亲吻。躲不开,他用力地咬下去,不知道咬到了舌尖还是嘴唇。

这一下他咬得很重,把唐弈戈咬疼,才勉强趁机抽出了一条右手臂。

手臂抽出来,丹增再次用尽全力去推搡唐弈戈坚实有力的胸膛。血腥味顿时卷入他的舌面,丹增推开了他,推开了一点点。

“放开!”丹增嘶喊着,舌尖上的任何色彩和味道都让他痛苦,“我嘴上是金粉……”

唐弈戈反而笑了一下,低头加深了这个凶狠的吻,用他嘴上的颜料将丹增禁锢在这里。丹增再次将他往外推,尽管知道自己的一切挣扎都是徒劳。他承认唐弈戈赢了,口腔里肆虐的除了情和欲还有危险。舌尖舔过牙龈,轻轻扫过上颚,舌尖缠绵……都像一场共赴生死的同归于尽。恐惧滋生,直到顶峰。

丹增感觉到自己的眼尾湿润了。

终于,就在他力气耗尽的这一秒,唐弈戈终于放开了他的嘴。

剧烈的喘息让他们的胸腔变风箱,两人嘴上不知是朱砂还是血液,丝丝缕缕鲜红晕开,浓墨重彩地留在眼眶里。丹增嘴唇红肿,紧了紧鼻梁上的肉,他看向唐弈戈,那人还是那么英俊非凡。无论是山上还是山下,丹增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。那张脸是他做梦都梦不出的样子,神山都不给他看。

一条透明的丝线挂在他们的唇边。

丹增对这条丝线不熟悉,但对于体液形成的线很熟悉,在他们身体交接的地方,各种地方。此刻他茫然地看着唐弈戈,唐弈戈的嘴唇已经被他咬破,一道破口缓缓渗出鲜血来。再加上金粉还有他今晚用过的孔雀蓝,混合成诡异艳美的色调。

血、唾液、颜料,丹增急了,他抬手给他擦,一开始用指腹,擦不干净就用掌心,最后像急坏了的顽童换成了手背,自己可以出事,可他不行。而唐弈戈一动不动,任由他手足无措慌忙到死,只是问:“抛开剂量谈毒性?为什么换成我就不行?”

丹增用两只手给他擦,快点,快点擦干净。

“难道你就抛开了?”唐弈戈问。

丹增终于擦干净了,松半口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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