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2章 缘(2 / 3)

唐弈戈把图录推到一边:“壹唐以后都不是我做主,不用再给我过目了。”

晚上6点半,壹唐拍卖行总裁办的刘若菲忙出了工作新高度。

刚刚确认完名家邀请函,又核对现场媒体名单,此刻的壹唐正在改朝换代,也是她不可多得的上升机会。终于有了喝口水的时间,刘若菲从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小瓶纯净水,眼尾一扫,雷达一般的职业敏感马上激活。

她有意识地看向门口,果然没看错。

刘若菲疾步过去,微微欠了欠身:“唐总,您怎么来了?”她和星海对接过,唐总下午将行程取消了。

可唐总神出鬼没地来了,他没有走正门,从侧边的s通道进来,西装外面套了一件黑色的长风衣,每一步倒是不急不缓,从容得像整座展览馆都在等他一个人。

“顺便路过,你不用跟着我。”唐弈戈点了点头。

刘若菲是总裁办的老人,知道唐总雷厉风行,便没有多问,只是点头说:“小唐总在二楼贵宾室,需要我请他下来吗?”

“不用了,让他好好休息,我一会儿上去找他。”唐弈戈说完便往展厅的方向去了。

展厅很大,灯光调得有讲究,展品在玻璃展柜和射灯下千样千色。唐弈戈一个人往里走,两侧的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拍品,也有一些是展览用途和私人收藏。鎏金的佛像、老蜜蜡的佛珠、刻满经文的铜片、织工繁复的藏毯、老银镶松石的嘎乌盒……他走得很慢,每一样熟悉都历历在目。

在很久很久以前,他好像也参加过一场这样的展览,走过了重复的风景。

不知不觉间,他已经走到了展厅最深处的主展区。这里的灯光比外面要暗一些,正中央是一面巨大的墙,由暖黄色的射灯打亮。

唐弈戈的脚步停住了。

那些原本三三两两在看展品的人,注意力都从各自面前的展品上移开。目光从四面八方聚拢,投向同一个方向,是唐弈戈这边。

唐弈戈知道他们看的不是自己,他们看的是他身后。

自己身后有展品。

几秒之后唐弈戈也缓缓转过身。霎时间,他眼里的光沉了下去,如同深水里慢慢暗掉的灯,又被其他的光线打捞上来,浮成整面的金。

刚刚在他背后的是一幅巨大的唐卡。

尺幅惊人,从天花板垂到接近地面,气势滂沱逼人眼前。画芯部分至少有两米多高,暗红色的锦缎装裱,工艺精湛,边缘镶着金色的卷草纹。

整幅唐卡在灯光下烁烁燃闪,淬火惊鸿,绽亮纷飞,万千明夜。

必须由矿物研磨成粉,再调和明胶液与金汁,一层一层反复晕染,沉静地呈现出厚重的质感。光辉生长出画纸,带有生命力在墙壁上延伸,朝着唐弈戈聚拢。

文殊菩萨熟悉的面容依旧慈悲庄严,右手持剑,左手捻着一枝青莲花茎。菩萨的身姿微微侧向右边,衣纹卷起轻盈,璎珞繁复,每一处都由笔触勾勒出了高光。莲花座下还是一头白狮,通体是雪白,鬃毛如银丝,根根分明,怒目圆睁和宁静安详同在纸上。

唐弈戈的目光落在白狮的鬃毛上,是金粉,金粉细密地藏在银白色的毛发之间。

就是丹增顿珠的那一幅。

他画完了。唐弈戈深刻清晰地记得这幅画没完成的部分,记得丹增在病房里掉眼泪,在自己掌心中说“我不画了”。可是他没有遵守承诺,回到山上的他会忘记每一句话,又一次拿起画笔,又一次端上颜料,一次又一次将笔尖卷进舌尖,固执地要把自己的生命线碾在画里。

鬃毛上的银和金他画完了,莲花上的朱砂他画完了,整面唐卡的金粉由命运铺满,然后跑到这里来熠熠生辉。

现在文殊菩萨的眼睛已经点睛,仿若能看穿世间一切悲喜,亲眼看到了两个真实的大世界彼此擦肩,一人一画就此错过,将一个“缘尽于此”写到了极点。

唐弈戈往上看,文殊菩萨也不说话。你的智慧和洞察呢?你怎么一个字都不说了?

他站在这幅画前很久,站在展厅的正中央,一动不动地仰头看着一幅唐卡,背影沉默锋利,像一把钉在地上的凿山钉。

直到背后有人喊了他一声:“小舅舅。”

唐弈戈忽然清醒,这才转过身。唐誉站在几步之外,穿着一套墨绿色的丝绒西装,头发梳得很整齐,气色看起来不错。

唐弈戈走向了他,目光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最后落在他的左手上。唐誉的左手自然地垂在身侧,手背上多了一处狰狞的巨大伤疤,永永远远地凸棱在皮肤上。

唐弈戈还知道,在别人看不到的心口位置,也多了一块巨大的疤痕。是刀尖多次刺穿之后留下的永久印记。

唐弈戈每次看到这些疤痕,都觉得自己的记忆被人按下了删除键。那段最黑暗的日子在他的脑子里支离破碎,他拼命回忆,也想不起来具体的细节,直到想到太阳穴钝痛。

他想不起来唐誉被推进手术室抢救时,自己站在走廊里是什么表情。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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