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章 偏方(2 / 2)

出去了。

胡翠翠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,眼泪无声往下淌,衣襟上很快洇出一小片湿润。

宋茜茸与林月明对视一眼,两人眼中都有些说不清的滋味。

从第一次来王家看驴娃,就没见胡翠翠说过几句完整的话。丈夫不在家,强势固执的婆婆当家,她只管闷头干活,还时不时挨骂。驴娃病了这么久,她怕是连一个囫囵觉都没睡过。

“胡阿嫂。”宋茜茸轻轻喊了一声。

胡翠翠木木地转过脸,身子微微晃着,像是随时会倒下。

宋茜茸上前扶住她的肩,让她在炕尾坐下。胡翠翠这才像是被惊醒一般,浑身一抖,嘴唇哆嗦几下,哑着嗓子说:“宋娘子,求您,求您救救驴娃。只要能救他,我当牛做马报答你……”

话未说完,她猛地站起身,膝盖一弯,就要往下跪。

宋茜茸一把托住她,没让跪下去,正色道:“胡阿嫂,跪天跪地跪菩萨,那是因为实在没了办法。现在咱们还有办法,你站着听我说。”

胡翠翠愣住,眼泪还在流,人已被宋茜茸按在了炕上。

宋茜茸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:“我不要你当牛做马,只要你做到一件事,严格遵循医嘱。我要你怎么做,你就怎么做,无论旁人说什么,都不能改。”

胡翠翠木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
宋茜茸认真问:“能做到吗?”

胡翠翠的眼泪还在流,抽噎着答:“能,能做到,我一定做到。”

她说着又要下跪,被宋茜茸再次拦住。

宋茜茸说:“孩子的病,已经从虫积。疳积,因着用错了药,变成脾肾阳虚、气阴两脱的危局。连日腹泻,津液快流干了,气也随着泄泻跑掉了。再不止泻回阳,性命堪忧。我要用一味贵价的药,你可舍得?”

胡翠翠重重点头:“舍得,舍得。”

“好。”宋茜茸转头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林月明:“阿姐,取艾柱来。”

林月明应声上前,从药箱中取出艾柱。她掀开驴娃的被子,动作利落地在他肚脐周围铺一层细盐,点燃艾柱,隔盐灸神阙穴。

宋茜茸叮嘱:“阿姐,你注意看着,连续灸,直到孩子面色转温、四肢回暖为止。”

林月明应了声,轻轻转动着手中的艾柱。

宋茜茸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纸包,递给胡翠翠:“七味白术散,救急止泻,和胃生津。现在就煎,一碗水煎到半碗,不拘时候喂。孩子渴了就喝,当茶饮。”

这剂药含有人参、茯苓等,价格比寻常方剂贵出一截。

胡翠翠忙双手接过药包,转身就要往外跑。

“等等,”宋茜茸叫住她,“那个土方子,从今日起,一口都不许再喂。”

胡翠翠用力点头,推开门跑了出去。

屋里弥漫着艾草烧过的气息,有些呛鼻。

宋茜茸站在窗边,看了看外头灰扑扑的天。十一月了,没日头的时候阴冷得很。院子里的鸡在刨土,咯咯地叫。灶房传来烧火的动静,大约是胡翠翠在煎药。

她忽然想起前世跟着外婆在村里住的日子。

那时候也是这样,总有老人信偏方,信神婆,信一切所谓的“高人”,就是不信穿白大褂的。

她见过有人用癞蛤蟆皮敷疮,敷得满腿流脓,却只怪自己命不好。也见过从神婆那里求得香灰,吃完后上吐下泻,还说是冲撞了什么。那些人,和袁韦芳一样,对偏方坚信不疑。

“阿茸。”林月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,“好了,手脚也暖了些。”

驴娃的脸色比方才润了些,不再是死灰一样的白。

宋茜茸走过去,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,又摸了摸小手,凉意退了不少。她轻轻舒了口气。

恰在此时,胡翠翠端着煎好的药进来。她小心翼翼地把驴娃半抱起,一勺一勺仔细喂药。

直到孩子喝了药又睡过去,宋茜茸和林月明才起身告辞。

临走前,宋茜茸再次嘱咐:“切记,不可食生冷之物,不可再喝偏方药。这段时间,多给孩子喝山药粥或炒黄米粥。三日后我再来复诊。”

胡翠翠一一记下,将两人送到门口,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主屋方向,压低声音说:“宋娘子,阿娘她没有坏心,只是想驴娃快些好。先前她说的那些话,您别放心上。她心里定是服您的,不然也不会把诊金给我,让转交给您。”

宋茜茸脚步顿了顿,淡淡地说:“我知道,袁阿婶定是这世上最不想害驴娃的人。”

胡翠翠眼眶又红了。宋茜茸不再多说,与林月明离开了王家。

从始至终,袁韦芳再未露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