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(2 / 2)
知道。
他今天话太少了。
少得不正常。
那碟清蒸鲈鱼转到陆茗面前时,顾擎昀看见他夹了一筷子,送进嘴里,慢慢嚼着。
然后他放下筷子,再没动过。
那碗莼菜羹,陆茗只喝了两口。
顾擎昀的眉头蹙了一下。
“是不是不合胃口?”他压低声音,凑近陆茗耳畔。
陆茗摇头。
“菜很好,”他轻声说道,“我……不太饿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睛垂着,唇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。
顾擎昀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,他借着桌布的遮掩,在底下握住了陆茗的手。
陆茗没有挣开。
手很凉。
顾擎昀握着那只手,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。
陆茗没有看他。
他只是微微侧过脸,把目光投向花厅外。
顾擎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。
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傅景天坐在另一桌。
他今晚没怎么说话,只是安静地喝着酒,偶尔应付几句旁人的攀谈。
目光却不时飘向主桌,落在那个安静的背影上。
他见过很多演员。
科班的,野路子的,天赋型的,努力型的。
他见过他们在镜头前如何发光,也见过他们在人群里如何黯淡。
可陆茗不一样。
他坐在那里,明明什么都没做,周身却像笼着一层淡淡的雾。
那雾不是疏离,不是清高。
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,观望着这个世界。
傅景天放下酒杯,他突然想起一个词。
局外人。
家宴进行到尾声,顾擎昀被几位长辈请去前厅,说是有族里的事情要商议。
他看向陆茗:“我去一下,很快回来。”
陆茗点点头:“好。”
“你在这儿等我?”
“嗯。”
顾擎昀看着他,似乎还想说什么。
最后他只是握了握陆茗的手,低声说,“外面凉,别走远。”
陆茗弯了弯唇角:“好。”
顾擎昀走了。
花厅里依然喧嚣,却忽然少了什么。
陆茗坐了一会儿。
空气闷热,他觉得胸口有些发紧,便起身,悄悄退出了花厅。
庭院里很安静。
陆茗沿着青石小径慢慢走着,没有目的。
假山后有一片小小的空地,地势略高,能望见半边夜空。
他站在那里,仰起头。
天上看不见星星。
云层太厚,把月亮也遮住了。
陆茗望着那片天,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了,声音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
“清明前一天……宣和三年,也是这天……”
风从竹林那边吹过来,几缕碎发拂过眉骨。
他没有抬手去拨。
他只是看着那片没有星月的夜空,像看着一千多年前,陆家别院里那扇同样漆黑的窗。
那天晚上,床帐半垂,药炉里的火早已熄了。
丫鬟们守在门外,不敢进来,只有阿娘跪在床边的蒲团上,握着他的手,一遍一遍念着佛号。
他的手已经凉了。
阿娘的手却很烫,泪水一滴一滴落在他的手背上。
他想说话,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视线模糊中,他好像看见一旁站着的爹爹虽然抬着头,但眼泪还是止不住往下落。
最后,他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灯,灭了。
黑暗里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。
越来越慢,越来越轻。
像走了很远很远的路,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歇。
然后,就醒了。
陆茗睁开眼。
夜空依旧漆黑,庭院依旧寂静。
他已经不是那个躺在病榻上等死的男子。
他有新的身体,新的人生。
他有顾擎昀,有疼爱自己的长辈,有愿意跟他学茶的徒弟,有千万个在屏幕前为沈知砚落泪的陌生人。
他什么都有了。
可为什么,在这一天,他依然会难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