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地下密室(5 / 6)
调东宫卫率三百人,于九月十五赴骊山别院操演”。
日期是三天后。
“这份东西,”他把纸轻轻放在案上,“今夜会‘不慎’遗落在两仪殿外。”
他做完这一切,点了点手上不存在的灰,抬眼看向我。
“现在,”他说,“你还想问‘这是什么地方’吗?”
我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站在这密室的中央,被这庞大、精密的系统包围着。
这里是他的情报中心,也是他的权利中枢。
我之前就猜过他应该有一个庞大的情报网,可我从没想过,会是这种规模,会是这种性质。
这里不止有百官的动向,还有他们的把柄,太子的印信,甚至……玉玺。
这些本该锁在深宫禁苑、见光即死的谋逆铁证,此刻就像寻常的账册一样,被他随手抽出、放下,漫不经心地展示给我看。
此刻,我忽然意识到,我自以为窥见的那些,陇西的狠,东宫的谋,黄河边的算计人心,不过是他愿意让我看见的。
连他真实的十分之一都不足。
剩下的那些:藏在运河图朱批背后的谋划、压在档案卷宗深处的人命、锁在弩机里的决绝……那些他从没让我看过的东西。
此刻,全摊开了。
杨广朝我走近,停在我面前一步远。
“这间屋子里的东西,”他声音压低,每个字都清晰,“不多。但每一样,都卡在一个人、或者一个家族的命门上。”
“我用了十年,拿到这些。”
十年。
他今年开春才正式回长安。
这些东西,这些地图、档案、假诏……确实不是几个月能备齐的。
我的目光扫过书架,运河图纸页泛黄,边缘卷起。
扫过档案,笔迹有深有浅,墨色新旧不一。
扫过那些弩机,铜制的机括处,有常年摩擦的油亮痕迹。
他早就开始布置了。
早在他“奉旨回京”之前,早在他还能用“晋王”这个身份在长安光明正大走动之前。
从开皇十年,他在江都废园写下那首诗开始,他就在织这张网了。
密室里死寂。
我看着烛光下他沉默的侧影,看着那些在墙上投下巨大阴影的地图。
喉咙发干,我听见自己声音飘忽:“……你就这么信我?你就这么笃定,我不会……告诉陛下?”
杨广没回答。
他走到西墙,掀起一副画,后面露出一扇极隐蔽的铁门。
“这道门,”他抽出腰间的青铜钥匙插入锁孔,“通向晋王府。”
咔哒。
铁门滑开,露出后面一条狭窄的、仅容一人通过的密道。墙壁是粗糙的石砌,脚下铺着青砖,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提起墙角的铜灯,火光跳进密道,“走一次,你就知道了。”
我跟进去。
密道确实不长,但拐了两个弯,坡度向下,每隔几步就有嵌在墙内的机括,稍有不慎便会触发机关。墙壁上偶尔有壁龛,放着油灯。走到尽头,又是一扇同样的铁门。
杨广用同一把钥匙打开。
门后。
我跨进去,然后整个人定在原地。
……这是一间卧室。
杨广的卧室。
没有密室的肃杀,没有书房的文雅,没有暖阁的临时感。
就是一种扑面而来的、纯粹的、属于他个人的气息。
首先闻到的是味道。淡淡的松木香,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。混着一点药气,还有一种……干净的、男性的味道。
然后看见床。很大,紫檀木的,线条利落,没有多余的雕花。深青色被褥铺得平整,连一道褶都没有。
床头的矮几上,有半碗冷掉的药,旁边是一块沉黑的山子石,表面已经被磨得温润。
窗下有张矮榻,上面随意扔着一件深青色的外袍,袖口挽过,衣襟上有一点墨渍,像是写字时随手蹭上的。
墙上只挂了两样东西:一把柘木角弓,素胎,弓弦松着;一柄乌木剑,鞘身干净得发亮,剑柄缠的皮绳磨得光滑。
没有书柜,没有书案,没有公文。
只有“他”。
他睡过的床,他喝剩的药,他随手扔的袍子,他练过的弓剑,他不知从哪捡回来摩挲着玩的石头。
我站在门口,呼吸不自觉地屏住了。
这地方……私密得让我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。
他朝我走过来,停在我面前一步远。
“墨韵斋,地上是书铺,掌柜周先生是我的人。”
“地下那间密室,放的是不能见光的东西,弩机,百官把柄,玉玺、太子令、私兵布防。”
“那条密道,”他指了指我身后那扇还未关上的铁门,“只有少数的几个心腹知道。钥匙,只此一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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