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章 去他妈的史书(4 / 5)

掩,手指在我后颈很轻地按一下。

午后是祭祀大典。

天寒地冻,我们穿着礼服在祭坛前一站就是两个时辰。鼓乐庄严,香烟缭绕,我盯着前头帝后的衣摆,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这衣服里到底缝了几层棉花?

好不容易熬到祭祀结束,紧接着就是除夕夜宴。太极殿里灯火通明,百官命妇乌泱泱坐了一片。我和杨广坐在御阶下首,接受一轮又一轮的敬酒和注目礼。

我脸上端着标准微笑,心里已经在计算离席还有几个时辰。

杨广倒是从容。有人来敬酒,他举杯应了,话不多,但每个字都恰到好处。有人来攀谈,他三两句就能把人打发走,还不失礼数。我在旁边看着,忽然觉得这太子他当得是真专业。

宴席过半,歌舞上来了。胡旋舞转得人眼花,琵琶弹得铮铮响。我趁着没人注意,悄悄揉了揉笑僵的脸。

杨广忽然侧过身,借着给我布菜的动作,低声道:“再忍忍。”

我小声嘀咕:“我脸快抽筋了。”

他眼底闪过笑意,没说话,只是把一碟水晶肴肉推到我面前,那是我刚才多看了一眼的。

好不容易熬到子时将近,帝后起驾回内廷。我和杨广也跟着退出来,刚走到廊下,他忽然拉住我。

“去哪儿?”我问。

“带你透透气。”

他拉着我,穿过长长的宫道,一路往宫城的高处走。夜风很冷,吹在脸上像刀子,但我憋闷了一整天的心,忽然就松快了。

登上宫墙时,远处正好传来第一声更鼓。紧接着,像是被这鼓声点燃,长安城一百零八坊,次第亮起灯火。

起初是星星点点,然后连成一片,最后整座城池都浸泡在暖黄色的光晕里。坊间的爆竹声噼啪作响,混杂着隐隐约约的欢呼和笑语,顺着夜风飘上宫墙。

更远处,漆黑的夜空中,开始有三三两两的亮点缓缓升起,是百姓放的孔明灯。

一点,两点,十点,百点……越来越多的光点挣脱地面的束缚,飘飘摇摇升上夜空,像倒流的星河,又像谁把一把碎金撒在了黑丝绒上。

我趴在冰凉的墙上,看得挪不开眼。

这就是隋朝的长安,这就是开皇盛世。不是史书上千篇一律的“物阜民丰”,是眼前这片活生生的、呼吸着的灯火人间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,是帝后也上来了。他们站在不远处的檐下,低声说着什么,没有打扰我们。

杨广走到我身边,和我并肩看着这片灯火。

“好看吗?”他问。

“嗯。”我重重点头,鼻子有点酸。这一天所有的疲惫和紧绷,在这一刻都值了。

他转过脸来看我,他抬起手,拨开我被风吹到额前的碎发,当着身后不远处帝后的面,当着这满城灯火,当着这新旧交替的夜空。低下头,轻而坚定地,吻在了我的额头上。

唇瓣温热,一触即分。

然后他退开些许,但距离依旧很近,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的、不知是霜还是光点的细微亮色。

“锦儿,”他的声音被夜风送进我耳朵,低沉,清晰,带着某种尘埃落定后的温柔,只有我一个人能听到。

“你看,这是孤的江山。”

他的目光从远处的灯火收回来,重新落回我脸上。

“也是你的。”

夜风呼啸着卷过宫墙,远处又一波孔明灯升腾而起,将半个天空映成暖橘色。

更鼓声、爆竹声、隐约的欢笑声,全都混在一起,变成这盛世新年喧闹又温暖的背景音。

我看着他,忽然觉得,史书上那些冰冷的字句,什么穷兵黩武,什么民不聊生,什么江都宫变……都离得好远,远得像上辈子做的噩梦。

只有眼前这个人是真的,这片灯火是真的,他眼底映着的我是真的。

去他妈的未来,去他妈的史书。

我爱他。

就算这盛世是镜花水月,是饮鸩止渴,是踩在钢丝上往前走,这一刻,我也什么都不在乎了。

人这一辈子,或许真的是为了几个瞬间活的。

而此刻,他就在我身边,身后是万家灯火,眼前是盛世长夜。我心甘情愿为这须臾光明,赌上我的往后余生。

夜风吹得我衣袂翻飞,我转过身,什么也没说,伸手用力抱住了他。他身上有清冽的松木香,混着夜风的寒意,还有独属于他的、让人安心的温度。

他手臂收紧,将我更深地拥进怀里。下巴抵在我发顶,很轻地蹭了蹭。

远处的孔明灯还在升,一盏,又一盏,像是要把这漆黑的夜空彻底点燃。

我在他怀里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。

“杨广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新年快乐。”

他凝视着我,眼底映着漫天灯火,和一个小小的、完整的我。然后,他低下头,这次吻在了我的唇上。

很轻的一个吻,克制得都有点不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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