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落日(4 / 4)

杨广闻言,回头看了他一眼,“你小小年纪,知道的还真不少。”

我听着他们的对话,目光却投向那愈发深沉的夜色与远处隐约起伏的黑色山影。

不知为何,越是靠近这片承载着无数传奇的土地,我心里非但没有预想中的激荡,反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悲情。

“可是呀,这儿也不全是金戈铁马的壮阔呢。”

火光跳跃,映着我微微黯然的侧脸。

“王昭君从这里出塞,远去大漠,一辈子都没能再回到故土……”

我脑海中浮现出那首流传千古的诗句,忍不住低低念出:“一去紫台连朔漠,独留青冢向黄昏。”

总觉得,这地方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凄凉。仿佛每一块砖石,都浸透了离别与乡愁。

这股突如其来的情绪刚涌上来,我就立刻把它压了下去。

最近也不知是怎么了,总是容易悲悲切切的,一点都不像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我了。

杨广将烤好的肉递到我唇边,示意我趁热吃,自己却望着那堆篝火,低声念着那句诗:“一去紫台连朔漠,独留青冢向黄昏……好诗。”

我侧过头,看着他被火光勾勒出的深邃轮廓,笑嘻嘻地接了一句:“千乘万骑动,饮马长城窟。殿下写的也好。”

杨广被我这话逗笑了,方才那点沉郁的气氛瞬间消散。他伸手捏了捏我的鼻子,眼底染上几分愉悦,“就知道哄孤开心。”

“本来就是。”我一口咬住他递过来的兔肉,烫得直吸气,含糊道,“好吃。”

吃饱喝足,小世民回旁边的营帐睡觉去了。

我却难得的没有什么睡意,依旧赖在杨广怀里,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
“今天的星星真亮,”我感叹道,“是不是越靠近北境,星星就越亮呀?”

我往后靠了靠,枕在他腿上,指着天空说:“在我们那儿,城市里全是高楼大厦,霓虹灯彻夜不熄,平时根本看不到几颗星星,更别说这么美的银河了。”

杨广顺着我的视线望向天际,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柔:“锦儿想家了吗?”

“想,”我点点头,仰着脸认真地看着他:“我也想带你去看看。”

“你一定会很喜欢那个地方的。”

我眼底亮晶晶的,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雀跃,“我可以带你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东西,我带你坐飞机,坐高铁,我们去游山玩水,想去哪儿就去哪儿。”

我凑近他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:“在那里,没有朝堂,没有政务,没有尔虞我诈……只有我们俩。”

杨广把我往怀里紧了紧,双臂箍得紧紧的。

他垂眸看我,那双总是深藏心事的眼睛里,此刻亮得惊人,映着漫天星辰,也映着唯一的我。

“好。”他低声应道,声音有些哑,“若有机会……”

话音未落,他低下头,准确地攫取了我的唇。

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,只有无尽的珍视与怜惜。他的唇瓣温热,辗转厮磨,温柔得让人想落泪。

良久,他稍稍退开,额头抵着我的额头,呼吸微促。

“林晚。”他念着这两个字,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脸颊。

“你上次说,这是你那个世界的名字。”

我呆呆地点了点头。

“晚晚。”

他再一次唤我,目光缱绻而深情,

一股复杂至极的情绪汹涌而上,眼眶瞬间就红了。

这是爸爸妈妈才会叫的名字,这是我在那个世界最好的朋友才会叫的昵称。

那是属于“林晚”的、最私密的、最柔软的记忆。

而现在,在这个陌生的、危机四伏的时空里,多了一个人,用这样深情而郑重的语气,那样叫着我。

“嗯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,紧紧抱住他,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
卫队在天色未明时便拔营启程,沿着山道蜿蜒北行。

小世民今日没坐马车,而是骑着他那匹小马驹在队伍前后跑来跑去。时不时蹭到我们车窗外喊一声“萧姐姐你看那只鹰”,然后又被李渊派来的老管家拎着领子拽回去。

越往北走,天色越发明朗,天幕高远湛蓝。

杨广将我身上的狐裘披风又紧了紧,低声道:“北境风硬,别吹着了。”

“快看,那就是雁门关!”

小世民兴奋的声音隔着车帘传进来。我撩开车帘一角,顺着他指着的方向望去。

远处的山脊之上,一道灰黑色的巨龙般的城墙,沿着险峻的山脊线蜿蜒盘旋,直至没入苍茫的天际。

那并非平地上的城池,而是真正建在云端、嵌于绝壁之上的雄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