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7章 大梦一场(1 / 3)

大梦一场

开皇二十年,陇西,金城县。

杨广做了一个梦。

很长,很乱,又很真实的梦。

梦里,江山倾覆,烽火连天,大隋的锦绣基业在他眼前崩塌,化作史书里几页墨字。然后,天旋地转,他去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,周遭是前所未见的景象。

人们谈论着“一千四百年前”的隋朝,谈论着“暴君杨广”。

是梦吗?

可那些感受太过真切。

锦儿。

晚晚。

杨广倏地睁开眼。

入目是驿馆客房朴素的青灰色帐顶,带着陈年木料和干净棉布的气息。他缓缓抬起手,年轻,有力,骨节分明。

“殿下。”门外传来秦义压低的声音。

杨广坐起身,动作有些迟滞地披上外袍,定了定神。

“进。”

秦义推门进来,抱拳行礼。

杨广拿过旁边微凉的湿帕子,擦了擦脸。

冰凉的触感让他更清醒了些。

这里是金城县。

他要在陇西立下科举试点,这里王家,柳儿,做戏,还有……那个被自己用“副使”名头拘在身边,此刻正满腔热血的查案,又被他故意的冷淡刺痛的,萧锦。

梦里,是他的妻子。

是他……在江山与她之间,最后竟荒唐到选了后者的女人。

荒唐吗?

杨广放下帕子,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。

“殿下,”

秦义的声音响起,“萧副使……还未醒。军医已来看过,说是忧思过度,心神耗损,但……诊不出具体病因,只开了几副安神补气的汤药。”

杨广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。

他记得,梦里也有这么一遭。她为了探查陈望之母的下落,用了那消耗极大的“预知”能力,才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。

而那时的自己……在做什么?

大概是在权衡利弊,在计算得失,在继续与柳儿那场戏,只淡淡吩咐一句“好生照看”。

“随本王去看看。”杨广转身朝外走去。

秦义微怔,连忙跟上。殿下今日的步伐,似乎比平日急了些。

萧锦暂住的小院里,云枝正守在床边,急得眼圈发红。听到脚步声,回头见是晋王殿下亲至,吓了一跳,慌忙起身行礼,下意识想挡在床前。

小姐昏迷不醒,殿下怎能直接入内室?这于礼不合啊!

可她还没开口,杨广已径直走了进来,目光扫过床上脸色苍白的人,对云枝挥了挥手:“你先出去。”

云枝:“???”

她刚想开口拒绝,可秦义已极有眼色地上前,对云枝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
云枝看看床上昏迷的小姐,又看看神色莫名的晋王,终究不敢违逆,惴惴不安地退了出去。

门被轻轻带上,室内安静下来。

杨广在床边停下,垂眸看着这张脸,是他梦境深处描摹过千万遍的样子。

鬼使神差地,他伸出手,轻轻描摹过她的眉骨,沿着挺秀的鼻梁,拂过那失了血色的唇瓣。

肌肤微凉,触感细腻真实。

锦儿。

他低低地,念出这个名字。

一些画面不受控制地撞进脑海。

她为他研墨时低垂的侧脸,灯下对弈时凝神思索的模样,她笑时眼底细碎的光,哭时滚烫的泪珠,还有更亲密时,她颤抖的睫毛,染上绯色的肌肤,细弱的呜咽……

缠绵,恩爱,泪水,争吵,离别……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,将此刻静静躺在这里的萧副使,和梦里那个让他痛彻心扉的锦儿,重叠在一起。

杨广猛地收回了手,指尖蜷缩,仿佛被烫到。

心里那个疯狂的念头,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

她似乎……比天下,更重要。

怎么可能?

荒谬!

一定是这诡异的梦混淆了他的神智,或者是这女人……给他下了什么蛊?

可当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苍白安静的睡颜上时,那股想要将她护在羽翼之下,再不让她受半分委屈的冲动,又如野草般疯长,几乎压过理智。

杨广就这么坐在床边,目光沉沉地锁着她。

十八年。

梦里那漫长分离的十八年,每一个日夜都清晰得可怕。他坐拥天下,却像守着华丽的囚笼。而历史……那滚滚向前的洪流,最终将大隋吞噬。

梦里的一切,是真的吗?是预兆,还是警示?

不。

既然让他看到了,既然让他预知到了,那所谓的“历史轨道”,就由他来改写。

他偏要看看,这既定的命数,能奈他何。

思绪翻腾间,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回床上的人。

她眉心微蹙,嘴唇轻轻翕动,不知在呢喃什么。

-->>(本章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