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0章(2 / 2)

如果这时她不说话,就那么看着你,你会觉得她心里有许多秘密,每一个都等着你去猜。

阳光下,她的脸是透亮的,每一根睫毛都数得清,笑起来嘴角会有一点笑弧,不明显,反而显得有活人感——因为她不做表情的时候,美得不像真实的人,他更喜欢她笑起来的时候,很动人很可爱,阳光如果从侧面照过来,会在她的鼻梁上、发丝上投出一道道细细的光,连光线都亲吻她。

她此时就没有什么表情,她的心,妻夫木淙猜不透。

“我就是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干涩,“就是想来看看你。”

夏末叹了口气,她其实不明白为什么妻夫木淙会忽然选择回东京,电话里,他还说过要到下周一呢,她是打算再好好想一想的——不是想分不分手,而是想应该怎么说。

她还没想好,他就回来了,既然赶上了,她的决定又是不会变的,那便说吧。

“大河剧对演员来说很重要,这部剧对你来说很重要……”

“不重要!根本不重要!如果早知道——我才不会接呢!”他忽然就有些崩溃了,他喊出声。

夏末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如果我想要你一直待在东京呢?”

妻夫木淙拿起手机,翻找到一个号码并打了过去,是《天地人》的制片,“我不想演了,对不起,我不想演了!”不等对面回答,就挂断了电话,一点后路也不想留下。

他看向夏末,眼里都是倔强,睫毛湿了,但眼泪始终没有掉下来,他一眨不眨地看着她,眉毛蹙着,眉心有一道浅浅的纹路,平时不显,这时候就特别清楚,他一紧张或者难过时就会这样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。

他的嘴唇抿得很紧,紧到发白,像是唇齿间咬着一句没有说出口的哀求。

他的姿态很僵硬,肩膀紧绷着,背挺得很直,像是在和谁较劲,下巴抬着,不肯低下去,像个挨了打也不愿意哭的小孩,明明疼得要死,也要梗着脖子,不愿意示弱,但他的眼神是软的,湿漉漉的,一半委屈,一半倔强,不肯说“我离不开你”,他觉得这样像是在强迫夏末一样,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神里全是祈求。

这大概是他此生最狼狈的时刻了,一点也不帅,一点也不酷,他真的难过,真的在乎,也真的在赌。

夏末的心里不是完全没有触动,大概有几秒钟,她心软了一下,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戳,酸酸软软的,看着妻夫木淙明明快哭了却还是硬撑着的样子,忽然就想起他利用眼泪装可怜可爱的时候,曾经可以用眼泪做武器,现在却是不愿意轻易让眼泪落下了。

但夏末的心肠还是坚硬的。

妻夫木淙的真心既沉又轻。沉在他可以为了她辞掉一部戏、为了她和事务所翻脸,大约也可以为她和全世界作对,他的爱是燃烧的,把自己当做薪柴。

轻在他的莽撞和不顾后果,他在全力冲刺,却不顾力竭后要如何抵达终点。

有时候夏末都怀疑他压根没有思考过未来,她倒是不介意妻夫木淙吃软饭,但这需要他主动说出来才行,如果他没有认真思考过,那就不行。而且事业对他来说并非一文不值,是可以轻易抛弃的东西,他热爱表演,不热爱的人做不到一年三部电影、一部电视剧,所以夏末也并不愿意让他就这样放弃事业,这会让她觉得遗憾。

她并不想得到一个为她放弃了事业的妻夫木淙,鸟儿失去了翅膀就不再鲜亮了。

夏末站起身,摸了摸他的脸颊,他下意识在她的手心蹭了蹭,她却很快收回手,走到窗边背对着他,窗外是万家灯火,一盏一盏的,像是撒了一地的星星,她的剪影落在玻璃上,很纤细,她也能透过玻璃看见妻夫木淙坐在沙发上的僵硬的身影。

“你回去吧。”她说,声音轻了一些,“记得和制片人道个歉。”